“在今年的除夕，我强烈推荐公司的德国合伙人要看今年的春晚，不是看热闹，而是看中国机器人动作的控制力。”费米机器人（FMC³Robotics）首席市场官（CMO）江南告诉第一财经记者，“看完后，德国合伙人直接说，我们不要纠结了，赶紧在中国干起来吧。”
FMC³Robotics是一家位于德国巴伐利亚的初创企业，专注于机器人领域的具身智能大脑解决方案。去年12月底，公司首次在中国嘉兴设立办公室，要在当前全球具身智能最火热的这片土壤中寻找制造与技术生态系统的交汇点。
2月25~26日，德国总理默茨在任内首次访华之行中到访杭州的宇树科技，感受中国前沿的科技创新能力。
一点震撼
“德国制造”历来是块金字招牌，十余年前德国政府就雄心勃勃地提出“工业4.0”。然而如今的德国却经历了经济失速。德国联邦统计局的数据显示，2023年德国GDP下降0.3%，2024年再降0.2%，好在2025年以增长0.2%结束了连续两年的经济萎缩。
而德国经济失速的背后是制造业举步维艰。受劳动力和能源成本高企以及外部需求疲软等制约，德国工业产出连续多年萎缩，2023年和2024年分别下降1.5%和4.5%，2025年德国工业产出又因汽车行业疲软，萎缩了1.1%。
德国信用报告机构“信贷改革”公司去年12月发布的报告显示，受德国国内经济持续疲软和经济政策不稳定影响，2025年德国企业破产数量比前一年增加8.3%至2.39万家，是自2014年以来最高水平。其中，制造业和贸易行业企业破产数量增幅均超过10%，服务业破产数量最多，达1.4万家，比前一年增长8.4%。
传统制造业承压的情况下，德国迫切希望通过机器人与自动化来降本。江南说道，中国制造近些年在全球范围内的崛起有目共睹，“欧洲人对此其实心态很复杂。但现在，他们希望搭乘中国制造业的东风实现产业升级。”
让江南感触颇深的是中国新能源汽车与智能驾驶的崛起，“尤其是后者，起初超出了德国人的理解范围，在他们看来，高阶智能辅助驾驶是一个很难量产的功能，但事实证明，这在中国市场都实现了。”他说，“这是一个由市场和技术双重推动的产物，给了包括德国在内的欧洲人很大的冲击。”
也正是受到这种改变的影响，FMC³Robotics把海外首个办公室选在中国。“具身智能大脑的发展，不可能完全脱离中国市场。”江南说，“德国企业界经过过去多年中国新能源汽车以及智能驾驶的冲击，现在他们意识到，放眼全球，中国有最完整的机器人供应链，软件、硬件都有。”
去年10月，德国在认知机器人领域的领头羊Neura Robotics，就把中国总部和未来重要的生产基地放在了杭州萧山，计划总投资1.35亿欧元。德国顶尖的弗劳恩霍夫研究所也和浙江大学联手建立了实验室。弗劳恩霍夫总部国际研发合作部创新市场负责人克里斯托夫•米特雷尔弗（Christoph Mitterer）去年曾告诉记者，德国科研严谨细致，而中国市场产业规模大、转化速度快，“强强联手可以实现双赢”。
小型工业机器人
一直以来，德国在工业机器人与自动化领域稳居欧洲领先地位。根据国际机器人联合会（IFR）发布的《世界机器人2025》报告，2024年德国工业机器人运行总量增至27.89万台，同比增长4%。这意味着，欧盟27国中约40%的工厂机器人都在德国。
德国联邦外贸与投资署（GTAI）机器人专家格尔利茨（Peggy Görlitz）评论称：“德国在工业机器人与自动化领域具备极强的创新力和产业基础，其成熟的制造业生态系统、丰富的工程与技术人才以及良好的政策支持，使其成为国际机器人企业投资的理想地点。”GTAI数据显示，自2019年至2024年，德国在自动化与机器人技术领域持续吸引超过450个国外的投资项目，位居欧洲第一，全球第二，仅次于美国。
“但即便在德国相当成熟的工业流水线上，还有不少非常精细的操作，需要人工来完成。比如动线的搬运、质检、包装等柔性化、多变的工作场景，这些其实都是传统的工业机器人企业尚未涉足的领域。”江南说。
当前在德国，劳动力紧缺已成为工业发展一个不可忽视的瓶颈。当前欧洲以42.8岁的年龄中位数位居全球最老龄化地区，每3个劳动者中，就有1个是65岁以上的老人。到2030年，可能趋向2比1。江南说道：“在德国以及欧洲，还有大量的中小企业，他们的自动化程度还不及大企业，也没有能力去担负大型工业机器人的费用。这些企业非常期待小型工业机器人出现，能够快速服务于他们的需求，帮助他们实现产线的自动化。这与大型制造业是完全不同的发展路径。”
实际应用的火花
通过对中国火得发烫的具身智能市场的调研，江南发现，在这一领域，其实中欧之间差别不小：在德国以及欧洲，业界更多是从非常具体实际的工业应用场景出发，寻求解决方案。
“德国企业尽管离市场需求非常近，但还得拿着欧洲的场景与在欧洲亟待解决的问题，到中国市场来做产品匹配，费米的目的是为欧洲工业场景开发机器人智能大脑。”江南说道，“因为中国不仅有技术有产品，还有完备的供应链。”
以机器人“最后的一厘米”的灵巧手为例，综合行业报告与公开信息，2025年的数据显示，全球机器人前十的灵巧手公司，中国企业占据半壁江山。江南认为，按照当前中国企业的发展趋势，今年很可能前十排名中，中国企业的份额还会上升。“如果说欧洲的优势，可能在于拥有一大批更懂机械和硬件的工程师，他们了解场景，懂得如何去拆分设计产线，但就智能化软件开发与供应链体系的完整度而言，中国的优势一览无余。”
机械行业顾问施蒂勒（Oleg Stieler）此前在接受德国工程技术媒体采访时表示，十多年前他刚接触中国机器人产业时，中国工业机器人的密度仅为德国的十分之一。然而，如今中国在这一指标上已超越德国，并与美国并肩，在物理人工智能等前沿领域全球领先。施蒂勒认为，当前行业重心正逐渐从单纯的“吸引眼球的演示”转向更具商业价值的应用实践。他观察到，相较于美国企业侧重于通用能力的研发，中国厂商更专注于针对特定任务开发完整的“全栈式”系统，这样的开发策略使得他们能够更快地迭代产品，提高可靠性，并优化成本效益。
江南称，希望通过与中国具身智能产业链的协同合作，让搭载费米具身智能大脑的机器人，能够直接在欧洲生产线上投入实际应用，“机器人最终还是得走向各种工作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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